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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墟中的印地安那琼斯:你所不知道的考古学家与他们的一百种生活

2020-07-08825

废墟中的印地安那琼斯:你所不知道的考古学家与他们的一百种生活

「故事」的书评专区,关于阅读,与阅读的人。如果阅读是生活的态度,那书评绝对是优雅的试炼。

多年前,当我收到人类研究所入学通知时,一个理工专业的朋友对我说:「我们可以去看你挖恐龙吗?」

我竟不知如何回答。试想他的思路可能是这样的:人类学=考古=寻找恐龙遗迹。

这当然是错误推论。

但在多年后的今天,读了《生活在废墟:你所不知道的考古学家与他们的一百种生活》,突然意识到,以考古学家的能耐,找到恐龙遗迹恐怕也不算夸张──即使全书劈头第一段就指明:

本书不会提到恐龙出没,如果你期待的是研究恐龙的科学家,你就得去挑一本古生物学家写的书。这本书所写的是考古学家的故事,他们研究人类及其遗留下来的东西:骨骸、废弃物与遗迹。

考古,是人类学学门的一个分支,但不见得每个人类学学生都学习考古、懂考古,即使修习过相关课程,但我仍算不懂的那种学生。但我研究所同学、室友走的就是考古鉴定研究,观察她的研究、作息,也就知道考古的工作有多辛苦──是的,前头还有无止尽的挖掘、辨识、拼凑等等工作。

我同学整日关在实验室跑机器,做年代鉴定,并推测环境与其他相关性。她的主题是西拉雅遗址,基本上囿于资源经费还有各种需求,台湾考古学、人类学者与其学生,多半投入台湾文化遗址的研究,试着拼凑这个岛国未知的故事。

因为经年累月,只能得到少许成果,重大发现更是靠机运,因此这工作的重要性,往往被忽略。但这些年,时常可在媒体上看到一些考古发现,例如台中市区的安和遗址、苏花改工程发现的汉他遗址…..都开发而现形,再由考古学者来确认。

人们会想像考古学家的工作,像印第安那琼斯那般精采,镇日在丛林沙漠中奔跑,但现实是,世界上大多数考古学家的工作都在「垃圾堆」里挖掘、寻找,好证明某处的历史文化价值,不让挖土机或各种开发铲平它。

他们都在跟时间赛跑,在遗迹被清运、被处理、被风化、被捡拾、被偷盗之前,找到它,且还原其脉络──被盗取的古蹟失去其考古的价值,因它已经无法被说明解释。像台湾这种开发主义盛行之域,考古的力量微弱,更是辛苦,想要保留有价值的东西,更为困难。

Photo from Flickr CC by Odense Bys Museer

「许多重要历史消失了。」《生活在废墟》作者玛莉莲‧强森透过加勒比海区域的例子,提到类似问题:

加勒比海地区的考古文献多半是有关文物失踪的主题……为了刺激旅游业发展,往往却毁掉可能会吸引游客的地方。

这里除了飓风,还有其他要抹除文化遗产的力量。在圣汤玛斯,经过长时间的谈判,地主同意保存在他土地上的奴隶村遗址;接着他把土地卖给开发商,在没有警告或通知之下,倏地遗址遭到破坏。

在巴贝多,考古遗址名义上受到〈古物保存法案〉保护;法案规定由古物谘询委员会强制执行,但委员会尚未派任成员,也从未召开过会议。

面对考古遗址倍增和考古专业扩张,考古学家和其他文化记忆者有相似的恶劣处境:抢救并理解考古苦工,获得有限的支持。

玛莉莲‧强森这幺说。她的文字充满力量,让人倍感振奋。

我们以为考古学家做的事不过就像图书管理员,他们在模糊的刻板印象背后挥汗如雨。不同于好莱坞式的潇洒冒险家形象,他们其实不过是手持小平铲、有点幽默、想要从过去腐朽的物件和残骸中获得真相的人。

玛莉莲‧强森并非考古学者,为了了解考古学世界,她报名了田野班,在沟道里挖掘、闪躲蜜蜂、忍受饥饿,还要上课,病中接受考古学考试……,所有的努力让她进入了考古学的世界,以生动有趣的文笔,来描述这群低薪、总是找资源的傻子生活。

我认为每个曾经在沙坑中玩耍的人,都希望长大后成为一个考古学家。我的童年在使用园艺工具挖掘的日子中度过,像进入催眠状态似的,被搜寻化石所吸引;这本书的研究之一是:回归实地观察,并以新的视角学习筛检与端详。我想透过考古学家的眼睛来看世界。他们在一堆废墟中观察到什幺?

虽是一本考古学相关的书,但生活比重远大于学术。

例如我们会看到作者先描述一个点了焦培根的考古学者,再谈到他是骨脂专家,而骨脂对考古学研究有何用处等等,随后再描述考古学者的吃食多幺简单,甚至不在乎健康,染上几次疟疾却从未打过针等等。以及一对考古学家夫妇,花了多久时间找不到工作,只能一边兼差一边想办法继续找相关工作,直到三百多封履历后,终于得到一份工作。

这些叙述在在都描述这些人的傻劲。他们到底为了什幺这幺有热情呢?

玛莉莲‧强森认为,好莱坞电影中的印第安那琼斯,就是考古学的代言人,他的冒险犯难、勇往直前的形象与考古学家简直不谋而合。

接着,玛莉莲‧强森的话锋一转:

面对大多数的事情,考古学家做法务实。他们对这个角色引来的抱怨不太有感觉吗?他们欣然接受了好莱坞奉送这个考古推广的赠礼,即使这个角色纯粹是凭空幻想出来的。

他们没有被蒙蔽。

他们明白,蹲屈臭坑里梳理古代垃圾碎屑,跟夺取闪亮文物、逃避纳粹追杀的魅力剧情天差地远,跟蚊子云撩动巨坑里扭动的蛇,或长得像嗜血食人族的贫困原住民也很有一段距离。

琼‧康奈利也知道,儘管电影有它夸张的部分,但考古学家恰好和B级冒险片中的印地安那琼斯做的事差不多:他们都以超越常人的行径追逐过往时代的微光;他们都不断试鍊的意志、耐力和机智;他们都在驯化和格式化的生活之外,提供奇风异俗的、果敢的、真实的生活替代。

Photo from Flickr CC by Son of Groucho

我曾经非常迷恋印第安那琼斯。

即使自己心中明白,考古学者的工作生活大多琐碎无聊,并不是如此冒险风流,但心里总有这道影子。但读了《生活在废墟》,读到上述这段美丽的文字,却想:真格的考古学家,还是比好莱坞英雄帅多了。

最后要说的是,儘管人们对考古学的印象,多半停留在史前遗址,然考古学/人类学的应用範围相当广,《生活在废墟》中提及不少百年的历史遗产需要考古学家,而九一一攻击多年后,遗骸与文物的鉴别,也多靠考古学、法医人类学家……,因为这是一门关于人的学问,人与其所遗留在世界的证明,只能靠考古/人类学家来诉说。

如作者最后所提,曾在恶劣的情况下结束兵役的那位,点焦培根的骨脂专家,他对血腥暴力感到厌恶,除役后,从法律转向人类学,转到人的研究,考古学对他来说是什幺?

考古学是杀生的相反词。

考古学试图把那些被遗忘或埋藏千年甚至数百万年的物件,用意志唤回生灵。考古学不只是骨头或宝物的断片,而是在大自然面前跪下,集中注意力,试着把曾经触动这场所的人类生命的火光找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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